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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南行腳
過年期間,因故不能遠遊。然心血來潮,想到既然在北部基隆有日據時代的觀音石佛,那台南有許多古剎,或許也會有石觀音?其實我心中知道應該機會不太。台南市在我生出來之前,就已經把地上物翻了好幾翻;道路拓寬、老舊寺廟與屋舍也都拆的差不多。譬如我今天首先到訪的竹溪寺。

我抱著姑且一試的心情先往竹溪寺,如所預期的,觀音石佛一尊也沒有找到。但在隨後順遊法華寺,卻因此開啟了我對台南古蹟重新認識之門。因此我更覺得我以前對台南人文的認知猶如幼稚園生。其中一個原因是根源於對古蹟的偏見;但更重要的是,我以前在拜訪古蹟時,沒有設定自己想看的東西,以及沒有一套自己對古文物的觀點。我想這一點是可以給想要發展當地人文的有關單位參考的,也就是到底你們想要導引民眾到什麼樣的台南府城印象。

以法華寺為例,在我的印象中,法華寺是常常舉辦法事的地方。因為我求學時期,從台南南區到東區都會經過這裡,而法華寺舉辦法事的時間居多。因此我經過這裡絕對不會發思古之幽情。我只隱約知道,這寺廟跟陳永華有關係。而陳永華跟金庸小說鹿鼎記有關係。這就是法華寺給我的印象了。

不過此番一遊,我一改原本對法華寺的觀感,重新將法華寺與文人庭園連結。在稍後的探索中,也陸陸續續發現一些有趣的東西,可與其他事物相印證。於是一趟古剎之旅,讓我有猶如挖到寶貝般的欣喜。

竹溪寺舊山門與參道

竹溪寺舊山門

(竹溪寺)

但是我的隨興漫遊之旅還是從竹溪寺開始的。竹溪寺前是一個寬闊的廣場,新的山門還在整建的樣子。不過我以前學生時代在體育場活動(排大字)時,如果有偷溜出來,都是從舊山門進到竹溪寺附近的假山玩。舊山門上的「唯善為美」的匾額是于右任所書。竹溪寺如果還有一點古味的話,應該就是舊山門與山門下來的參道了。我喜歡這種在林木夾道下,耆老閑坐談話,解脫自在的感覺。相對於在新大殿上香參拜的人群,參道這裡的氣氛取的是一個「靜」字。

我在竹溪寺繞了很久,沒有看到任何日據的石觀音,倒是在後殿看到許多菩薩像。這些菩薩像有一個共通的特色,也是讓我頗感興味的,就是菩薩與祂的座騎會一起出現。而牌子上會直接書明文殊菩薩騎獅子,普賢菩薩騎大象..。之後在開元寺所看到的塑像,也都是這樣子。

在法華寺既無所獲,於是我沿著寺前溪邊(應該稱排水溝)小徑散步著,這裡是體育公園的北邊,或許是冬天緣故,感覺有些蕭瑟荒涼。加上公園內一些乏人問津的運動遊樂設施,任其髒亂污損,整體的感覺不像有精心規劃的樣子。雖然市政府已想把這裡規劃成生態區。不過跟我現在腦海中所浮現四年前的京都所見的櫻花夾道的美麗景象,還是有非常大的落差。不過我覺得這裡的環境並非不可能構建如京都的優雅風情。因為還留有許多空間餘地可以妥善規劃。同樣有水的流動,我期待竹溪寺附近一帶能成為像京都哲學之道一樣,給人清新整潔氣氛,然後有一種浪漫風情迴盪在屬於步行者的天空。

排水溝如何營造風流?

京都市區之高瀨川

京都銀閣寺附近-哲學之道

當然現在竹溪週遭並非如此,我只是沉醉在自己四年前京都櫻花戀回憶而已。京都能,台南能嗎?當然國民素質要先提升..。總之我懷抱著If I were the mayor of Tainan的春秋大夢,穿過健康路走入法華街這條小巷弄。認真說起,應該已經十幾年沒走進來了呢。

(法華街是一條小巷子)

台南市的街道在日據時代應該拓寬了一次,後來隨著城市的發展又不斷地拆掉一些狹窄的巷弄,因此彎彎曲曲的巷子越少了。我聽過一個故事,曾經有懷舊的日本人來台南,就是請計程車來專門鑽這些狹窄的巷弄;這些狹窄的巷弄或許充滿著許多至今尤鮮明的昔日生活回憶吧。而我今天就是抱著這樣的心情又走進法華街。法華街路面竟已舖上紅磚,但卻沒有發揮美觀的效果。這讓我想到孔子廟前的南門路,特地在本已狹窄的馬路汽機車道之間再種上樹木,結果美化的效果沒達到,先製造了交通瓶頸。另外在忠義路上的體育館拆掉之後,卻只是蓋了一座外型不怎麼樣的停車場。歷任市長都是拿日本京都當作建設台南的典範,雖然一開始是先從人家的皮毛學起,不過幾年經營下來,似乎漸有文化台南的味道(參與今年元宵燈會後的感想)。有趣的是,在法華街與五妃街這兩條小巷的路口,有一個大大的「停」字。讓我有如置身在京都巷道看到「停まれ」。這倒學的蠻像的。

於是我信步穿梭法華街,行近前看到法華寺前殿的燕尾重簷與有墨畫的八字牆。寺前廣場林木清幽;幸好沒有人在大過年做法事,我可以放心的到處參觀。現在的法華寺四周大都屬於低樓層的住宅區,因此法華寺整體環境搭配還算調諧。

我想到聽說京都銀閣寺不歡迎住在京都飯店(據說有十幾樓)的旅客入寺參觀,因為他們認為京都的發展不需要高樓大廈,所以銀閣寺大概認為住在京都飯店的人不會懂得欣賞京都的風情。我想如果要發展文化觀光的話,從政府到民眾都應該要有這樣的體認才行。

由於在日治後期,法華寺也遭受到美軍空襲轟炸,寺廟被毀大半。現在格局乃光復後依原形式重建,但因其深具歷史意義,所以依舊列為三級古蹟。既然踏進法華寺,法華寺的格局與歷史還是得介紹一下。以下節錄自台南市政府所立之「法華寺」牌示說明:

法華寺原為明朝參軍李茂春所築草蘆寄情之處,名曰夢蝶處,又稱夢蝶園;台灣入清版圖後,才改建為寺,成一名剎。今寺院幽深清靜,造像誦經、田園息機,月門曲徑、橋亭談玄,俱見叢林之美;與開元寺並列府城兩大古剎。

今貌多為台灣光復後所建,三座殿宇並列,中央三進,依序為天王殿、三寶殿、大士殿。左前進為關帝殿,後進祀福德正神。納骨塔居寺院最左;右前進為南極殿,後為聚賢堂;右廂前為功德堂,後為祖堂,格局完整。

在李茂春過世後,僧人將之改建為準提庵。清康熙22年(西元1683年)知府蔣毓英集資建寺,改名法華寺。乾隆29年(西元1746年)知府蔣允焄重建,且在寺前竹溪挖一池名為「南湖」,曾舉辦過端午競渡。

從以上的介紹,加上我實際走訪法華寺之後的感覺。有幾個地方是到訪法華寺一定要看的。首先是前殿的八字牆,八字牆壁堵的墨色壁畫是出自畫師潘麗水之手,有「虎溪三笑」、「王質爛柯」、「莊周夢蝶」、「達摩面壁」等作品,至今畫上人物觀來猶栩栩如生。如果事先能知曉其內容典故,更能心領神會畫作之妙。

其次是天王殿裏的四大天王塑像。當我步進天王殿時,正好看到一位外國人在天王殿裏拍照。我本來以為偶像有什麼好拍的?直至細細參看「天王威赫」牌示說明之後才知,原來這四大天王又有典故,古人也真是有創意:

佛經曰須彌山之半腹有山,曰「由犍陀羅」,山有四頭,四王各居之。即東方持國天王、南方增長天王、西方廣目天王、北方多聞天王,其造像高大威赫,手中持劍「鋒」利、托琵琶「調」音、掌傘遮「雨」、拘蛟滑「順」,寓意為「風調雨順」。而其腳下踩著分別代表著「酒、色、財、氣」四個惡鬼。

至於後進三座殿宇間以月門互通,月門是此庭園特色。昔日李茂春()的夢蝶園即座落其中。而聚賢堂前有一池,池上木橋稱之延壽橋,此處即是昔南社觴詠之地。此處有「橋亭觴詠」牌示:

清代府城詩社有五,南社即在法華寺。昔日橋拱幽趣、亭中賦詩,水映藍天、田園息機,構成悠閒恬淡的畫面;今日橋亭依舊、池水不再,唯存南社匾額以及聚賢堂楹聯:「出入有僧皆佛印,往來無客不東坡」,留下文人雅興的痕跡。

我對「出入有僧皆佛印,往來無客不東坡」這幅楹聯是頗感興趣的,因為這對聯所述之清與高跟劉禹錫「陋室銘」或「虎溪三笑」()頗有異曲同工之妙。當時居住在這裡的李茂春,以致於後來清朝的南社,甚或是日據時期的以連雅堂等為首的南社,是以何因緣於此結交唱遊,而至有此清流雅致?我徘徊在夢蝶園的橋亭之間,不禁對此往日文采風流意境悠然神往。

相對於夢蝶園是李茂春的寓所;後來幾天我到訪的開元寺,原來也是鄭經的北園別館。有一說是,這些文人雅士跟著明鄭軍隊來台後,生活日漸安穩,又心知清朝勢大,於是漸漸都把反清復明之心給淡了,於是崇佛慕道,獨善其身去也。

我來到昔日明鄭遺老之夢蝶園,不論李先生其隱之情為何,總之每個時代有其時代下的故事與產物,現在早已經都灰飛湮滅了,功過成敗早成空,價值的判斷界線早已模糊,今人自然無須為古人擔憂。只是鑒古知今,眼看歷史不斷重演古人故事,今人卻還是不能無慨。

感嘆歸感嘆,我又在聚賢堂左側的大士殿看到一對楹聯。有意境的是內容同時涵蓋了法華經與夢蝶園;值得深究的是此聯由基隆靈泉禪寺所立。原文是清光緒進士許南英所題:「讀全部法華經色相皆空佛是參最上乘合與吾儒稱大士,醒半生蝴蝶夢利名俱澹我若退一步想當來此地吊高人」()。此聯乃昭和十五年(西元1940年,民國28年)仲秋月立,落款為基隆靈泉禪寺開山釋善慧。由此可深入探究許南英()與南社。另就是台南兩大古剎與基隆靈泉禪寺在日據末期往來的關係。看到蛛絲馬跡,逐一探索。蠻有趣的,對於生為台南人的我而言。

走過聚賢堂,也附庸風雅般學以前文人在橋上徘徊留連。然後施施然踱步繞出到法華寺的後院,這裡大概是法華寺僧人生活起居之處,由於少有遊客,分外清靜。我在這裡發現一間大正時期的木造精舍,底部懸空,典型日式房屋,尚稱完整。上有匾書「靜隱堂」。其實附近還有一些日式木屋,不過多腐朽大半,唯靜隱堂還能看出格局。

八字牆墨色壁畫

法華寺

風「調」雨順

法華寺

靈泉寺釋善慧立對聯

聚賢堂前往來無客不東坡

後院風鈴寂然生幽情

法華寺之後進,禪修之所(大正時期..)

昭和時期立之石燈

與靈泉寺之關係?

從法華寺後方再順時針繞過來就是納骨塔,納骨塔這一部分較無受到空襲的影響,但是夢蝶園主人李茂春的墓因為受到當初日軍興建機場的關係被毀,僧人於是收納其骨於塔內,而將其墓碑鐫於納骨塔壁上。然而納骨塔附近卻反而是文物最多的地方。首先是這裡也開始出現日據時期的東西,而且同樣也會抹去其上日本年號。譬如納骨台前方祭台兩旁的石燈,是..十六年立。因為大正沒有十六年,所以理所當然是昭和。

然後我又在附近看到一根完整的花崗岩大石柱,這根石柱又與基隆靈泉禪寺有關。其中一面刻「重興法華寺三十週年(第一代善慧、第二代善..、第三代善..)大和尚」。另一面刻「基隆靈泉禪寺派下代表某某某敬立」。另外一面刻著法華寺重建的始末,最後署名是釋善慧昭和十九年立(西元1944年)。由於拍回來的刻文不甚清楚,我無從了解位於台南法華寺的重建與基隆靈泉禪寺開山大和尚之間的關係。還是這些寺廟的住持會輪調?(嘻)我想冬烘先生對此就先不求甚解好了。因為我又在納骨塔園的內牆找到許多寶,包括很多墓碑,其中一塊墓碑背後所書的口氣蠻大的:「二王只合為奴僕,何況唐碑八百通。欲與此銘風浩逸,北朝差許鄭文公」()。

轉而從正面觀之,原來此乃星樓謝國文()之墓,昭和十三年立。當然我看此碑時還不知道謝國文是誰,只是先把它錄下來而已。因為我又發現內牆有許多古老石碑。大部分石碑上的刻字都已經模糊難辨。據資料上說,這附近的石碑有夢蝶園記碑、閒散石虎碑。不過真正可以看出端倪的只有嘉慶年間重刻之夢蝶園記碑。

..

閒散石虎碑?

南社謝國文之墓碑

(嘉慶五年重刻之陳永華「夢蝶園記」碑)

嘉慶五年,裔孫李夢瓊、宗寅等,蒙府憲吳准將鳳邑主宋暨前府憲蔣原建陳永華所撰碑記,重給勒石。

昔莊周為漆園吏,夢而化為蝴蝶,栩栩然蝶也。人皆謂莊生善寐,余獨謂不然。夫心閒則意適,達生可以觀化,故處山林而不寂,入朝市而不棼;醒何必不夢,夢何必不蝶哉?

吾友正青善寐,而喜莊氏書。晚年能自解脫,擇地於州治之東,伐茅闢圃;臨流而坐,日與二三小童,植蔬種竹,滋藥弄卉,卜處其中;而求名於余。

夫正青曠者也,其胸懷瀟灑無物者也。無物則無不物,故雖郊邑煙火之所比鄰,遊客樵夫之所闐咽,而翛然自遠,竹籬茅舍,若在世外;閒花野草,時供枕席,則君真栩栩然蝶矣!不夢,夢也;夢,尤夢也。余慕其景而未能自脫,且羨君之先得,因名其室曰「夢蝶處」,而為文記之。

(以前寺前確有水池)

找到這塊碑固然欣喜,然而細細品味夢蝶園記中所述意味卻是有與我現在心戚戚焉之同感:人皆謂莊生善寐,余獨謂不然。為何不然?因胸懷瀟灑無物。無物則無不物。不夢,夢也;夢,尤夢也。故為亦無為,無為亦無不為。

然則陳永華雖明此理,猶未能自脫。未能自脫者何?自是醒猶未醒,無法捨棄身處廟堂所負之重任,故只能欽羨好友李君之先得。於是雖是為李君居處作記,實乃自抒己懷。

附近有一「閒散石虎碑」,在許南英的「閑散石虎墓」詩()與連橫之台灣通史()皆臆其為明之遺老,因改朝換代,隱而不出。但是剩下的幾塊碑文模糊,我辨認不出何者方是此碑。

我走出此園,轉身回顧之充滿史蹟文物的地方,卻又不經意瞥見外牆竟有一長方形凹處未完全填補。原來其中也刻有文字,大致上是說不准附近軍民捕捉寺前水池中之水族。文末隱約可看出是同治年間所留。這說明了乾隆時期的風流知府的確在法華寺前鑿了水池,一時亭台樓榭間衣香鬢影穿梭,也算是繁華了好一陣子。

只是法華寺,從一開始康熙年間是李茂春寓居的草蘆,後來轉為寺廟,乾隆間已成為府城名勝,從此至日據時代皆有文人在此集社吟詩唱和。及至二次大戰中被毀大半,光復後重修恢復格局,然而如今卻已成為舉行法事居多的一般寺廟。也算是由檢樸至勝景,由繁華又復歸於平淡。此寺既原稱夢蝶園,而三百多年來的遭遇,竟也如真似幻,人去樓空園成寺,寺從人願化為園。

本文日期:2005.2.10(2.26 finished) | 台南行腳 | [旅聯網/法華寺]

註1:「虎溪三笑」典故

淨土宗慧遠大師因聞彌天法師講般若經,豁然大悟,遊至江西名勝的廬山,遂於東林寺結白蓮社。時遠公倡修淨業,著法性論,倡涅槃常住之說,以及沙門不敬王者論。高風絕響,居廬山三十餘年,影不出山。送客以虎溪為界。其時中國隱逸名士之陶淵明,即五柳先生居栗里,常偕其友陸修靜同訪遠公。與大師極相投契。一日三人同行,竟過虎溪之界而不覺,不禁相與大笑。遂留「虎溪三笑」佳話。

註2:夢蝶園主人李茂春

夢蝶園主人李茂春,字正青,明代的舉人,陳永華好友,跟隨鄭成功的軍隊來臺後,結蘆於此寓居,終日誦經養性,離俗索居。

註3:許南英題法華寺

我在看這楹聯時有幾個字太草看不懂,因此上網尋找許南英的詩作,也因此更認識許南英這個人。但出乎意料之外的,繁體中文找不到任何這副對聯的資料,反而是在簡體那邊類似名對聯蒐集的網頁找到了。這代表什麼?也許不代表什麼。不過很一致的,這些簡體網頁的對聯與實際我看到的木質楹聯的字句有出入。到底基隆靈泉禪寺釋善慧所立的,還是這些簡體網站所錄的,哪一個才是許南英的原句?

讀全部法華經,色相皆空,佛是最上乘,合與吾儒稱大士

醒半生蝴蝶夢,利名俱澹,我若退一步想,當此地吊高人

註4:許南英與夢蝶園有關詩作(收錄於詩集窺園留草)

夢蝶園懷李茂春先生閑散石虎墓

註5:語出自清龔自珍,再跋舊拓《瘞鶴銘》

龔自珍觀鎮江焦山瘗鹤铭,深覺其書法美妙無比,王羲之和王獻之父子倆的書法只合做奴僕。

註6:南社謝國文

南社創立於日本治台初期(西元1906年)連橫、胡殿鵬、謝國文、陳逢源皆為南社代表詩人。(吳毓琪碩士論文.台灣南社研究)。根據此篇論文之研究,認為謝國文、連橫之南社並非是當初清朝府城之五大詩社中之南社。當初清朝的南社即在法華寺。然則為何謝國文之墓碑亦位於法華寺納骨塔附近?是特意葬於昔日清南社集會之所亦或只是巧合?

註7:台灣通史中之閒散石虎

臺灣通史卷二十九中之諸老列傳

連橫曰:正氣之存天壤也大矣。論語誌逸民,而冠以伯夷、叔齊。孔子稱之曰『不降其志,不辱其身』。烏乎!此則孔子之微意也..。

而我延平郡王獨伸大義於天下,開府思明,經略閩粵。一時熊羆之士、不二心之臣,奔走疏附,爭趨國難。雖北伐無績,師沮金陵,而闢地東都,以綿明朔,謂非正氣之存乎?吾聞延平入臺後,士大夫之東渡者蓋八百餘人,而姓氏遺落,碩德無聞;此則史氏之罪也。承天之郊,閒散石虎之墓者,不知何時人,亦不詳其邑里。余以為明之遺民也。墓在法華寺畔,石碣尚存,而舊誌不載。巖穴之士趨舍有時,若此類湮沒而不彰者,悲夫!漢司馬遷曰:『伯夷、叔齊雖賢,得夫子而名益顯』。余感沈、盧諸賢之不泯,而臺灣之多隱君子也,故訪其逸事,發其潛光,以為當世之範。詩曰:『雖無老成人,尚有典型』;有以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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