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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南行腳

(等待灌漿過去..)

二月二十八日,南部的好天氣似乎也已不再,氣象預報是陰雨。我想南部下雨的時間應該會比北部晚,所以南橫中之關古道之行仍然照預定進行。九點半出門時已是陰天,十一點半到寶來時開始下起小雨。這時候留守家中的老媽打電話來說:台南已經下起雨,你們還是要去爬山嗎?我們的回答當然是如果下雨就不走了。只是已經到寶來了,豈有半途而廢的道理?這句話只在我和老爸的心中,自然是不能跟老媽說的。

短暫在寶來國小停留後,繼續往南橫公路前進,由於連日下雨的關係,路上開始出現多處坍方。不過在梅山附近的公路沿線,公路局沿途栽植桃花,由於正值盛開時節,車行其間,頗覺賞心悅目。12:30南橫公路129公里處,見前面停了一排車,原來是路基塌陷,泥罐車正在灌漿,佔住了大半通路。由於離目的地剩不到兩公里,我們只有等。等待的過程中,外頭也還在飄雨,於是先把當作中餐的粽子,在車上吃了起來。雖然是似乎不怎麼順利的開場,不過很奇怪,我和我老爸都沒有因此產生退意。

(中之關古道與南橫三星)

下午一點來到南橫公路131公里處的中之關,雨還是斷斷續續的下著。我們沒有疑惑的停好車,拿了傘,往前走約四百公尺來到古道的入口。這裡沿途的行道路換成了台灣山櫻花,而山櫻花正是盛極轉飄落的時候。此處的櫻花編號約是四百一左右。

一開始爬升,山徑有枕木,有碎石,還不是很有古道的感覺。只不過一開始就是進入到杉林還是松林之中,雨中行來,別有清新優雅意境。約莫十五分鐘後來到中之關駐在所遺址,過了駐在所遺址後,少去近代人工的東西,才漸有古道的感覺。駐在所下方有明顯的地基與駁坎。駐在所遺址本身是在山坡之上。整個駐在所的輪廓依然清晰可辨。一踏進駐在所遺址,首先看到的就是左邊那株開著大片大片粉紅色櫻花的大櫻花樹。這當然不是台灣山櫻花,有可能是吉野櫻。不過我必須承認我對櫻花種類同樣一知半解。

古道松林

步入中之關駐在所遺址

(中之關駐在所遺址:人面不知何處去,櫻花依舊笑春風)

這櫻花樹應該是當初派駐在這裡的日本人栽種的吧。來到台灣的日本人懷想故鄉風情,故栽種櫻花樹以為思念。如今櫻花樹仍然年年如期盛開,而日人殖民與控制原住民的種種作為措施也已煙消雲散。徒留櫻花樹於此見證了數十年來的人事變遷與物換星移。

中之關古道是日據時代所開闢的關山越嶺道其中還保有古道風味的一段,古道的其他部分大都已經被今日的公路所取代。當初日本人會了控制現今南橫公路沿線的布農族所闢建,從高雄六龜開始沿著荖濃溪上行越過中央山脈之後一路蜿蜒到台東。光是山路應該就有兩百多公里,每到午後兩點如果是背陽面容易起霧,狹窄的公路如果起霧又是濕滑,行車格外危險。

所以歷史是非功過難以論斷啊,日人為了軍事與經濟上的效益,雖然嚴格地控制台灣人的行動,不過某種程度也對台灣環境的開發(或破壞?)做了許多事。如今我車行南橫公路、緩步於殘存的中之關古道,看到駐在所、木炭窯、古道路肩石,尤其是那幾株有如守著約定般,每年如期盛開搖曳於風中的櫻花..。特地行走於古道,無非就是想領會這種充滿生命、生存與生活意味。這櫻花開的如此美麗,以致於我在駐在所遺址附近徘徊良久。我想用相機記錄櫻花的丰姿、駐在所的輪廓,也拍下當時日本人為了泡茶煮開水而燃燒木炭所使用的幾座木炭窯。

古道新橋

木炭窯遺址

古道路肩石

古道望宛若銀帶的荖濃溪

古道

山坡樹林

古道巨木

倒木

很少人能了解我在景物前徘徊留連取景構圖的心情。我突然想到自己多年前曾經為買相機與DV所做的注解中,提到藝術家與消費者的差別()。如果是自許為一個知識工作者,對於古道上的人文、景物應該都是非常有興趣吧。如果是很有興趣,在留下記錄而為它拍照時,自然會為它想一個最美好的呈現方式吧。

所以雖然古道在過了駐在所之後只是和緩的上升,路面也頗寬大。不過老爸始終保持領先在我的前面一段距離。只是我對古道上巨大的檜木群、寬大古道旁的路肩石塊、從古道望帶狀的荖濃溪與天邊的那層層雲都想細細觀賞。於是約三公里的平易古道,走了75分鐘才看到天池,這時恰有一陣若輕若淡之霧拂過這翠綠的心。如果用不浪漫的講法來說,這湖水已經優氧化了。

從遠處觀之,天池不管有霧或是霧散去之後皆美。唯一的缺憾是天池附近樹林,尤其是台灣二葉松林曾經遭受火災(因有人在天池邊進行宗教儀式,燃燒紙錢之類的,因而引起森林火災),所以附近山坡感覺有些荒涼,略似不毛之地。我的相機電池電力在途中早就告急,大概是昨天燈會拍夜景電力消耗太多;如今只能利用殘餘的電力勉強留下記錄,也無暇去管光線與構圖了。

從天池的氣象測後點附近指示牌標明可由此處望見對面的玉穗山與雲峰,不過今天陰雨自然無緣得見。玉穗山在南橫沿線似乎有兩座;單提此山,是因為自稱健腳的舅舅一直誇稱他們山社如何征服玉穗山云云。如果是前方這座玉穗山的話,光是要到登山口也都是不易。

霧漫巨木間

天池附近

高山之心

高山之心–天池

從天池下到長青祠來。從長青祠再下到南橫公路上是一段長長但有轉折的階梯。重點是沿途櫻花開得很漂亮。可惜大部分遊客大概對長青祠有忌諱吧,因此錯過今年南橫公路上最美麗的櫻花。公路邊坡上的櫻花
樹雖然較小但完全盛開亦不無可觀之處。

天池離我們停車之處的中之關有五公里。下午三點左右,就算用走的不過一個小時。我一開始時是一邊往回走,想一邊沿路攔便車,不過因為實在太過害羞,只是比比手勢做做樣子,始終都沒能夠正面去積極攔下來車。

因為下午的關係,公路上往西的車子還算多,不過始終沒有因為我比出來的手勢而停下來的。我走了一、兩公里也欣賞沿途景緻,看到沿途的櫻花如此美麗多嬌;或有松樹傲然獨立於崖壁之上;遠方的雲罩住了山頭,卻遮掩不住南橫秀麗的山色。於是當我終於死心,放下了不知比給誰看的想搭便車手勢;卻反而讓我因此擁有迎途而來五百多株櫻花的視覺饗宴。而回到中之關才四點,也不過只走了一個小時。

南橫公路136k天池

長青祠櫻花開

南橫公路沿途之松

南橫公路沿途之櫻

回到中之關,今天的行程中屬於浪漫的部分結束。我們驅車回程時經過公路114 公里處,路面出現大量落石。前面有一輛箱型車試圖強行通過,不過底盤似乎撞到石頭,不過終究還是讓它過了。我看了看路上的石塊,決定下車移走部份落石。這時候已經崩落的山坡,突然又落下一些碎石子。這時讓我親眼看到碎石子滾落到路面的速度,於是我終於明瞭為什麼就算是小小石塊從山上落下來,還是有可能會砸死人。

等這波落石一停,我和我爸又開始去搬移落石。現在想想實在有點不要命了。這時我們車後面已經有好多台車停下來等,也有人過來一起幫忙移開石頭。我看看路面已經清到一定程度,便先回到車上,把車打到二檔,想要趕快通過這還有小石塊的路面。這時老爸也搬完石頭正要走向車來。我在車內大聲呼喊,想要叫老爸人不用再走回來,先趕快先過亂石區再說,而我車子再隨後過去。但是老爸似乎沒聽到我的呼喊依舊向我走過來,這時候山坡又落下一些石塊。老爸就在我正前方,因此車也不能往前開。正在焦急時,說時遲那時快,這時整個山壁又再度垮了下來,並且一次崩落大量土石。

我人在車上只是看到還沒能來得體會土崩石裂的龐大壓力。也許在不到萬分之一秒的瞬間,我做下決定,打R檔倒車,而不是打開車門逃走(也許我那一瞬間的考量是打開車門跳走要花更久時間;或者真正原因是我捨不得拋下Altis?)。我隨即又意會到,若是倒車不及或是後退的路徑受到阻礙,也可能會跟著車一起被崩落的土石掩埋
,或是被大量的土石推落到路邊懸崖。不過這時我已經管不了那麼多了,只能猛踩油門,車子快速在崩落的土石中後退。不過真的被我料中,不知是輪胎還是底盤終於還是卡到大型石塊,如此只退了一小段距離,車子就動彈不得。

我那時還坐在車中,搬過石頭的泥污雙手緊握著方向盤。眼睜睜看著土石不斷從我眼前掉落,有些已經擊中車身側邊,而我只是呆若木雞,不知要趕快跑離開。若問我生死一瞬間的那時,腦海中是不是會浮現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或是還沒完成的心願,或是口念佛號向聞聲救苦的大慈大悲救苦救難觀世音菩薩求援?其實我腦海中只有茫然一片,聽天由命而已。

或是我命不該絕吧,落石自動慢慢減少終至暫歇。我與車子並沒有被掉落的土石所掩埋。老爸在土石大量崩落時也很快的脫離。在落石大量崩落的那一刻,我們父子倆只能各自先閃開落石而無暇顧及彼此。南橫公路114公里處的落石坡,對我們父子而言,成為可以比擬玉山八通關古道的「父不知子斷崖」。

我在眾人幫忙導引下,把車子從落石堆中移出到比較安全的地方。其實若是抬頭往山坡上望,有幾塊大石頭還懸在那上頭,隨時有再大規模崩落下來的可能。檢視一下車體,除了側邊幾個仍會讓老爸心疼的石塊擊中的小痕跡之外,幸無大礙。總之,人車尚稱平安。不知是觀音菩薩真來伸出援手?還是老天爺覺得交代給我在這個世界的任務還沒有做完?

不過眼前的落石堆擋住了去路,雖然已經有人通報梅山活動中心那邊,而且眼前也有怪手一台就在路旁。不過我想已經是下午五點,今天看起來這堆土石勢必無法移走了。因為一時也無法前進,於是與後頭幾輛從台東過來的車輛中的人閒聊起來,言及如果此時掉頭續走南橫公路往台東也要花個三、四個小時;從台東經由南迴公路繞過整個南台灣回到台南又要四、五個小時,這樣等到了台南豈不是隔天早上了?只是不往台東,憑這台車的底盤又怎能過得了這落石區?

正做沒理會處。後面幾台小客車已經掉頭往台東方向走了。而更後頭還有幾輛屬於某縣救難協會的四輪傳動休旅車說要先過去,並用輪胎與車子的重力將土石給壓實。這們重要的工作自然我們Altis做不來。只是我對這樣做之後的效果還是抱著一些懷疑;另一方面也是擔心土石不知會不會再度崩落,尤其特別在車子正要通過之時。

只是三、四台四輪傳動車一一都順利過去了。落石區的土坡看起來還是有些傾斜與狹窄,我心中還在猶豫。老爸問:要不要過?我說:我眼皮直跳著呢。老爸說,那就掉頭往台東吧。可是想到長達八個小時以上的車程,我還是非常猶豫。這時後頭一輛小客車已經先行超過我們,雖然看起來有點艱難,不過還是步前車之轍,以為後車之鑒(原來這成語也可以這樣用),硬是從土石堆上通過了。

既然有人可以過,我也想就賭賭看了。其實就怕那大量土石又崩落下來。好Altis,雖然你並不是霹靂車,我也不是霹靂遊俠,但是我們就這樣以車體傾斜幾近三十度的方式有驚無險的通過了土石區。說來真是感謝救難協會的朋友們大力協助。

後來我們幾輛車不約而同都在梅山青年活動中心前停了下來,除了檢視車子有無受損外,也繼續談論方才的經過。我們本是落石還未大量崩落前的第一輛車,對於剛才的驚險景況自然還是心有餘悸。另外有人提到,在我們之前通過落石區的箱型車似乎也在通過之後,車子出現問題,現在還在等待救援。似乎是因為底盤撞到石塊的關係。所以真正說起來,我們這台車沒有在那時過去,或許說不定因此躲過那一波的土石掉落,如此也可以算是萬幸了。

後來經過甲仙時,我們停下車來吃甲仙的名產芋頭、芋圓與芋粿算是壓驚。也準備了一盒芋頭綠茶米麻糬要給老媽。繼續車行經過台20線南化段,公路上瀰漫大霧,能見度不及兩公尺。打開警廣聽路況報導,南橫公路114公里梅山路段土石掉落道路中斷的訊息已經播報出來。以往聽到這樣的訊息並不甚在意。現在自己親身遇到,才能感受這一句「往來車輛請改道」背後有多麼沉重。想起這一路行來如此坎坷,連回程都還要起大霧。我和老爸都說,在南橫公路上所遇到的這一切,當然還是不能跟老媽講的。不然下一次就別想往南橫來了。

註:

相機與DV:無註之註,知者自知。純粹remind 自己而已。

本文日期:2005.2.28(3.20 finished) | 台南行腳 | [旅聯網/中之關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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